烟雨瑶里赛瑶池(行天下)
我们驱车从江西省景德镇市赶到浮梁县瑶里镇的时候，一场飘飘洒洒的细雨正笼罩着这座美丽的古镇，烟雨随风作诗意飘移，氤氲、朦胧，荡涤万物。间或于翠绿中有万鸟齐鸣，赏心悦目。太阳并没有隐去，让所有的动物和静物显得异常清新、耀眼，竟渐渐地透散出道道瑰丽的霞光。
古老的瑶河奔流不息，穿镇而过。水车作静静地观望，架在河上的“风雨楼”“板凳桥”等标志性建筑巍峨屹立，侧耳倾听瑶河发出欢快的涛声。瑶河两岸，群峰环抱，如画如屏。数百幢明清徽派古建筑依山傍水、错落有致，飞檐翘角，粉墙黛瓦。岸边街道狭窄曲折，青石板路爬满青苔，写满了黑与白的沧桑。游人撑起五颜六色的小伞，令人眼前一亮，感叹活在画中，却不料瞬间成为他人的风景。走着走着，又像行走在历史的长廊中……
瑶里，古称“窑里”，始建于西汉末年，因景德镇陶瓷发源地而得名。瑶里位于“瓷都”东北端，地处三大世界文化遗产(黄山、庐山、西递和宏村)的中心，素有“瓷之源，茶之乡，林之海”的美称，是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、国家历史文化名镇、国家AAAA级风景区。
瑶里至今保存完好的古建筑群有明清商业街、程氏宗祠、张氏宗祠、翰林第、狮冈胜览等。古镇上还有很多革命历史遗址，如陈毅旧居、新四军驻址等。
和上海、江苏、浙江周边那些开发过度的水乡不同，在所有的景区里，瑶里古镇，是最不像景点的一个景区。
这里没有气派十足的古镇大门，没有熙熙攘攘的人流，没有全国统一经营的小纪念品，甚至没有拍照留念的小摊位……有的是古镇最珍贵的东西——质朴民风，如同清新的空气，如同没有污染的河流，清澈见底。
二
在景德镇，到处可见青花瓷，犹若烟雨弥漫，连大街上的红绿灯、电灯甚至垃圾筒，都能见到天青色。记得参观古窑民俗博览区时，到处可见完整的瓷器和青花碎瓷片，相当奢华。在古窑景区，还有瓷乐表演。舞台上，姑娘们穿着青花瓷图纹的服装，敲着青花瓷质地的乐器，演绎周杰伦的《青花瓷》，真的养眼。
然而，邂逅瑶里古镇，最好配一个“随身听”，一遍一遍地听《青花瓷》，至于看什么，无所谓，因为这首歌写的分明就是讴歌这个古镇的——
“天青色等烟雨/而我在等你/炊烟袅袅升起/隔江千万里/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/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……”
“天青色等烟雨，而我在等你”，是点睛之语，优雅而深情。“天青过雨”是青花瓷上品中的上品，存世极少，这种釉色必须在烟雨天才能烧出来。再加上动人优美的旋律，令人如闻天籁。“炊烟袅袅升起，隔江千万里”画面感极强，一石三鸟，既描述江南美景，也是青花瓷上的常见景色，更以景衬情，唯美的场景给思绪抹上了淡淡的伤感。
然而，谁能听见两千多年前制瓷业兴旺的时候，古镇街上随处可闻的哗哗的水声和制坯时的捶打声呢？宋真宗景德元年(1004年)因镇产青白瓷质地优良，遂以皇帝年号为名置“景德镇”。其青花瓷、玲珑瓷、粉彩瓷、色釉瓷，合称景德镇四大名瓷。陈志岁《景德镇》诗云：“莫笑挖山双手粗，工成土器动王都。历朝海外有人到，高岭崎岖为坦途。”
瑶里曾是景德镇的瓷业中心，瓷业原材料的产地。诗中的“高岭”即瑶里附近的高岭山，是闻名世界的“高岭土”的命名地。现遗存古矿坑127条，古窑址67座、水碓149乘、古作坊600处、古码头100个。可以想见当年是何等的繁华。
到了清代，高岭土矿藏采掘殆尽，瑶里的经济开始走下坡路。近代之后，由于地处山区，交通不便，瑶里进一步衰落，它曾经有过的辉煌逐渐被凝固和尘封，被世人遗忘。瑶里的一棵古树、一段残壁、一眼古井，似乎都有一个传说，一个典故。古老的瑶里像是一本线装书值得细细品读，而更多时候，像是一地青花瓷残片，一处残梦的废墟，一段断垣的长城。
《青花瓷》里最感人的一个字，就是“等”。一个“等”字，唱尽多少无奈和惋叹。众生皆苦，等待也是一种美丽的心情，不如就当此生的相遇。
瑶里，看一眼你，我就迷上了你，而你的美丽，永远定格在永不褪色的青花瓷里，可以欣赏，可以玩味，也可以守望。
三
入夜，半个月亮，明艳而沉静地挂在古镇上空。
突然想起李白的那首《夜宿山寺》。诗曰：“危楼高百尺，手可摘星辰，不敢高声语，恐惊天上人。”不过，瑶里的明月相伴的并不是高不可及的“天上人”，而是古镇的居民、痴迷的制陶人，还有我们这些像探宝一样深入到此的匆匆过客。待四周的射灯突然照射，火树银花，一片灿烂；瑶河荡漾，波光粼粼；楼亭桥廊，争奇斗艳。好一幅江南水乡的“天上人间”的月夜梦幻图！
几经繁华，几经落寞，古镇人的生活依然如初，除了这些电光带来的享受，他们早已学会了淡定、平和和从容。我们都十分佩服——时光悠悠改不了古道热肠、尘世喧嚣挡不住心灵回归。
其实，慢生活对现代人而言有时是一剂良药，能够帮助我们趋向内心的静，去除一些杂七杂八的烦心事。而瑶里又恰恰是一个闹中取静的所在，一个暂时隐身的好去处，可以教人躲避大城市的喧闹和浮华，告别逼仄空间里极速的旋流和挣扎，迫使我们摆脱平庸、走向深邃。平凡日子显非凡，淡泊之地生高雅——这就是瑶里启迪人们的人生辩证法。
瑶河依旧在流淌，仿佛故事刚刚开始。五华山日出气贯长虹，高际山瀑布声撼山谷，笑迎天下客，诚待有缘人。
有人说瑶里的桥比不上苏南水乡的桥多姿多彩，我不以为然，这就好比说瑶里的油菜花没有婺源的好看一样。瑶里的美如璞玉未凿一般，自然纯朴，清静俏丽，独一无二。试想，搬一座周庄的古桥来不一定配得上这里的山山水水，因为它不协调。周边美景的确不少，但有几个与烟雨青花搭界的？“月色被打捞起/晕开了结局/如传世的青花瓷自顾自美丽/你眼带笑意……”请问，这种酣畅的自信和赞美，除了瑶里，还有谁能够消受得起？
瑶里，当然不是什么“世外桃源”，但在旅游界绝对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。
当地人流行一句话：天上瑶池，地上瑶里。也有反过来说的：地上瑶里，天上瑶池。意思是说瑶里美景赛过天上的瑶池。怎么说都行，都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追求。
(李林，本报高级编辑，曾在《人民日报》《美文》《长江丛刊》《当代作家》等报刊发表散文、小说、诗歌多篇。曾获“中国新闻奖”，著有《英雄本色》等文集。)
李 林
李 林